香港冇得威﹐返中國威          19802

 

 

 
在香港的成功圈子中﹐保持低調是一件很不容易、很不討好的事。事實上﹐任何人只要 smart-ass 得高明﹐往往不須要有什麼光輝的成就﹐也會給人成功的錯覺。當這種錯覺在現實中重複又重複﹐根深蒂固地印在人們的腦子裏之後﹐smart-ass 就順理成章地變為成功的先決條件。而一個 smart-ass 亦成了社會上的 opinion leaders﹐惹人羨慕﹐令人佩服。他們領導潮流、口味﹐左右大眾的喜惡、談話語氣、消費方式。換句話說﹐smart-ass 替大眾設計了集體生活的習慣、人生哲學和價值觀念。 
 
但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成為 smart-assSmart-ass 通常喜歡大量搜集和灌輸無謂兼無用的資料﹐從美式足球、漢堡紅燈區、黃金買賣、白蘭地的選擇以至曼谷的 body massage﹐他們都可以以專家的身分和你談個半天﹐然而隨著社會進步﹐smart-ass smart 到他人口服心服﹐亦愈來愈困難﹐如果他們的資料不是第一手﹐如果他們對世界各地風土人情只是從《貓頭鷹時間》看回來﹐或者對野味的研究是歸功於《歡樂今宵》﹐這些人在香港這個 smart-ass 過剩的社會實在「冇定企」﹐他們只有做旁聽的份兒﹐在席間點頭稱是﹐隨聲附和他人「叻仔」、「好呀」、「夠薑」、「夠寸」、「博得正」、「好心水」。 
 
但做得梅香多﹐模仿了兩三下伎倆﹐也會心癢癢﹐想試下正印的滋味。這群在香港難得有機會的人﹐若要 smart-ass 一番﹐唯一的出路就是返大陸。 
 
這一來﹐可憐的中國從此每天就承受了不少從香港去的肥佬 smart-ass﹐在裏面大搖大擺﹐招搖過市﹐過其 VIP 癮。 
 
港澳同胞在中國﹐荒謬的情景﹐層出不窮﹐講之不盡。不說遠的﹐就說過深圳橋時﹐男女老少﹐每人拿住一個有輪的皮喼﹐齊齊向前推﹐「轆」聲震天﹐已經蔚為奇觀。 
 
在廣州﹐華僑大廈等地方裏面的餐廳﹐一到消夜時分﹐就會看到一檯一檯穿看毛布花睡衣的男人﹐蹺高腳來談笑風生。而那些滿頭髮卷﹐身穿尼龍睡袍的女人﹐很多時候﹐亦以搵老公、搵仔的理由﹐昂首闊步﹐穿插其中。這些鏡頭﹐在香港是難得一見的。 
 
不知是不是國內的顏色實在單調﹐在中國街道出現的香港人﹐他們衣服的色澤往往是特別鮮艷﹐品味亦特別低劣。細心觀察﹐就發覺原來是廟街和西洋菜街的貨色﹐原封不動的搬回去展覽﹔男的少不了三件頭西裝和Ace牌手袋仔﹐女的呢﹐除了那副陰陽色太陽眼鏡之外 ( 龍劍笙戴的那種 )﹐最令人注目的﹐是腳上那對露出塗上紅色指甲油腳趾的皮鞋。她們嘴裏還不斷埋怨國內的美髮師不懂得處理她們的爆炸裝!另外有一些﹐頭戴冷帽﹐身穿太空褸、牛仔褲﹐背上掛住個顏色鮮艷奪目的背囊﹐完全以 back packing 姿態出現的朝氣青年﹐在華僑大廈也如此武裝自己﹐令我極想知道他們是否準備往萬里長城紮營。 
 
 
回鄉探親或旅遊的香港人﹐絕不放過任何演嘢的機會﹐盡量強調我們是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一年前﹐我在北京的時候﹐便見到幾個香港青年﹐在酒店故意開了他們的房門﹐然後將錄音機鄧麗君的歌聲音量放到最盡﹐務求在該酒店住宿、訪客和工作的中國人聽到﹐他們這樣做的作用是什麼﹖我不知道。 
 
又有一回﹐我在廣州東方賓館坐電梯﹐電梯內一個中國少女正讚嘆此種她從未見過的代步工具的速度時﹐旁邊幾個香港人竟然立刻大聲嘲笑國產電梯慢﹐這種舉動﹐實在是幼稚無聊到極。 
 
在國內﹐香港肥佬 smart-ass 喜歡盡量去誇耀外面世界的先進和享受﹐拿些小玩意﹐如計算機、香口膠、電鬚刨等﹐在親友面前演嘢。酒店內只能放入港幣的 pinball 機動遊戲﹐亦成為他們表現他們瓣瓣通的工具﹔他們駕駛汽車的技術 ( 電視遊戲那一種 )﹐直看到親友們目瞪口呆。 
 
即使沒有中國人在場﹐國內的香港遊客﹐碰到面的時候 (如參加旅行團)﹐也會互相 smart-ass 一番﹐大談他們去國際俱樂部跳 disco 的經驗﹐或者他們如何去作弄一些「愚蠢」的同志。旅遊的時候﹐他們通常以麻煩導遊同志為原則﹐經常問些只有地道香港人才聽得懂的問題﹐讓導遊摸不著頭腦﹐然後以此為娛樂。而那位導遊同志﹐為了外匯﹐為了國家﹐為了現代化﹐只好陪笑臉﹐扮個低等動物的角色。 
 
在中國﹐看到這些令人痛心、心傷的情形﹐就令我覺得人類的不可救藥。香港人去中國﹐做一輪暴發戶﹐得到暫短大亨式的快感。而中國接待這群「同胞」時﹐亦賺到一筆可觀的外匯﹐互相交換﹐大家都有著數。但這邊廂的趾高氣揚和那邊廂的卑躬屈膝﹐都是同樣可憐復可悲。 
 
香港人把一個片面、變形的「外面世界」介紹入中國﹐對中國的前途﹐對她的現代化﹐會有些什麼影響﹖想落實在令人心驚。 
 
這已不再是 smart-ass 問題那麼簡單了。